童庆禧:钱老的遥感情结

20世纪80年代初,钱学森在国防科工委办公室
(图片来源:中国科学院院士文库)
20世纪70年代初,中国科技“国家队”——中国科学院,在秘书长郁文、国务院联络员刘西尧以及时任中国科学院计划局局长黄正夏等同志领导下,密切关注国际科技发展新动向。当时美国在阿波罗登月计划成功后,正大力推进以地球资源探测为目标的新计划,并于1972年7月23日成功发射了第一颗“地球资源技术卫星”(后更名为陆地卫星1号)。面对这一形势,中国科学院积极支持了由我国科技人员提出的研制地球资源卫星的建议。
中国科学院三局(技术科学)会同计划局和五局(资源环境科学前身)组织开展了对“地球资源卫星”的大规模调研论证。调研组由中国科学院地理所、北京自动化所、电子所、西安光机所、长春物理所以及院机关相关单位的科技人员和管理专家组成。调研组于1973年开始酝酿,1974年初正式成立。经过一年半左右的努力,调研组从国家需求、技术指标、技术路线、研制进度等方面对我国研制“地球资源卫星”进行了全面系统的论证,完成了预定任务并提出了基本路线图。
在中国科学院基本完成调研论证的基础上,郁文秘书长约请时任国防科委副主任的钱学森同志,准备向他汇报调研情况,争取国防科委的支持。
1975年7月的一天,钱学森同志身着军装来到中国科学院院部,听取关于研制我国地球资源卫星的调研汇报。我有幸被指定为主汇报人,向钱学森同志汇报调研组一年多的工作成果。钱学森同志落座后首先表示,自己本来就是科学院的人,这次算是“回娘家”。一番话使会场气氛顿时轻松起来,让大家感到格外亲切。与其说这是一次汇报会,不如说是一场深入的讨论会。
钱老的基本观点是:当时我国在卫星载荷技术、测控技术、轨道控制技术等方面均不成熟,发展技术复杂、对轨道、姿态和有效载荷要求极高的太阳同步地球资源卫星,条件和时机尚未具备。直接开展卫星研制不仅技术条件难以保障,发射测控等配套条件也存在很大困难。他建议应当从基础抓起。
钱老旁征博引,从美国研制“地球资源卫星”的背景,讲到喷气推进实验室(JPL)和以威罗兰红外光学实验室为基础建立的密歇根环境研究所(ERIM),从这些机构的基础工作与成就,谈到他们严谨周密的研究计划。最后,钱老一语中的:这个基础就是遥感技术。必须首先发展我国的遥感技术——没有遥感,卫星就失去了“眼睛”;而遥感涉及可见光、红外、微波等多个波段,必须从这些基础研究做起。他特别提到美国上述机构在先进的光学和红外载荷系统等方面所做的基础性、先导性和应用性工作。钱学森同志高瞻远瞩地提出,中国科学院要像落实1956年“十二年科技规划”中四项紧急措施(计算技术、半导体技术、无线电电子学、自动控制与远程操纵技术)那样,将遥感技术发展摆在至关重要的位置。只要把遥感技术搞上去,地球资源卫星的研制便会水到渠成!他还建议,当前应充分利用美国地球资源卫星的数据资源,为中国的现代化建设服务。

1982年2月28日,中国力学学会第一届理事会在京常务理事会
在钱学森(左二)主持下举行
(图片来源:中国科学院院士文库)
钱学森同志在这次重要讲话后不久,又托人将1973年美国“地球资源技术卫星”应用研讨会文集(上、下两册)带给我。钱老对中国科学院乃至全国遥感技术发展的关怀及其战略性、方向性指示,为中国遥感科学技术的发展指明了道路,奠定了重要基础。
经过一年的筹备,中国科学院于1976年在上海召开了我国第一次“遥感技术规划会”。1976年10月,中国科学院的科技人员和管理专家共同制定了全面的中国遥感发展规划。1977年,中国科学院与原国家地质总局合作,围绕富铁矿勘查开展了我国第一次航空遥感技术与应用试验。1978年美国首个科技代表团访华期间,中美双方采纳了中国科学院代表提出的建议,决定引进美国陆地卫星地面站,由此启动了中国科学院卫星地面站的建设。1978年至1980年,我国规模最大、综合性最强的“腾冲遥感”实验顺利开展并取得丰硕成果,被誉为“中国遥感的摇篮”。此后经过长期积累,我国第一颗地球资源卫星——中巴地球资源卫星(CBERS-1)终于在1999年10月发射成功,结束了我国没有传输型资源卫星的历史,实现了钱学森同志的科学预言!
钱学森同志的科学精神,将永远激励我们遥感人不断攀登高峰,创造新的辉煌!
(根据《中国科学报》2009年11月23日第A02版文稿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