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华:只一心一意去做

1996年,李方华(右1)与研究生讨论高分辨电子显微像的图像处理
(图片来源:中国科学院院士文库)
我出生在香港,在香港、上海读的小学,后来在北平辅仁女中读初中,直到高一。我对读书的渴望与酷爱源于母亲。母亲识字不多,在家中没有什么地位,她一直告诉我:一定要读书。我就听话,好好读书。后来我能上大学,也是母亲给我争取来的。当时家里有一种想法,女孩子上完高中就行了,不需要念太多的书,找个人家一出嫁就万事大吉了。而母亲有见识,她认为,女孩子必须多念点书才能在社会上立足。于是,她就向家中争取,家里才让了一步。母亲的教诲让我树立起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女性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一定要自立自强。母亲虽然没读过书,但对我而言,她却是一本用人格精神写就的大书。在岁月的流转中,我从母亲身上读到了不屈不挠、克服困难的精神。而这些对我以后的成人成才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学生时代的我最喜欢作文课,老师讲现代文、古诗词,我都爱听,这大概与我看书多有关系。那时候没有电视,一年也看不上两部电影,我就看书,从童话、散文到小说,我都有所涉猎。冰心的《母亲》、巴金的《家》《春》《秋》、曹禺的《日出》、曹雪芹的《红楼梦》,以及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我都如数家珍。
我看书非常投入,感觉看书多了真的很有用。文章的连贯性、条理性、逻辑性及前后呼应极能训练人的思维。而小说中的人,无论好人还是坏人,都能帮助自己学会如何做人和正确看待别人。
小时候的我很文静,不爱说话,但脑子总想事:下雨后,天空为什么会出现彩虹?石子扔到水中,为什么会泛起涟漪?开着的车子突然停下,站在车上的人为什么会往后倒?这些现象如此奇妙、有趣,引起我无限的想象。也许我那时还没有意识到,对这些物理现象的浓厚兴趣,导致我终生选择了物理事业。
现在回想起来,我在研究生涯中取得的每一点成绩,都离不开老师对我的培养。我非常感谢我的老师们。
我在北平辅仁女中读初中时,有一位老师叫张立蓉,每到周日,张老师都会将四五个学生叫到家中,找些难题给我们思考。布置完题后,老师便忙自己的事去了,并不和大家讨论。但渐渐地,我们对解难题上了瘾。我喜欢将图“装”在脑子里,比如看星星,星星的分布图就“装”到脑子里;遇到“鸡兔同笼”题,鸡与兔子也幻化成图“装”到脑子里……每个人脑袋里都是要装东西的,装一些正经八百的问题和装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是大不一样的。张老师让我们集中思考数学问题,锻炼了我的思维能力,也培养了我随时随地思考的习惯。这对我一生都非常重要。

1983年,李方华在日本大阪大学应用物理系做电子显微镜实验
(图片来源:中国科学院院士文库)
在苏联留学时,导师M.A.卢姆士也让我很钦佩。在上课时讲到正空间和倒易空间的关系时,他让同学们闭上眼睛听。有意思的是,听着听着,反映两个空间关系的一幅幅图画就浮现在我们眼前,我至今铭刻在脑海中。我那时学的知识,为后来从事电子衍射和高分辨电子显微学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我最佩服的陆学善先生是著名晶体学家,是我在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的导师。先生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是严格、严谨、严肃的科学态度,这“三严”作风也成为我日后的工作准则。
对有些人来说,从事基础物理研究的确比较艰苦,需要耐得住寂寞,但我认为它其实对女性很适合。我上学的时候不知道物理学艰难,搞科研的时候又不在乎什么困难,不考虑提职拿奖的杂事,只一心一意去做,这样的人搞物理、搞科学研究可能更合适吧。
(节选自中小学管理.2013,(02):54)
